正文：Alice Sun

2026年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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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Baker”爆炸，Operation Crossroads的一部分，这是美国陆军于1946年7月25日在密克罗尼西亚Bikini Atoll进行的一次核试验。原始作品：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Defense（U.S. Army或U.S. Navy）衍生作品：Victorrocha，公有领域，经由Wikimedia Commons。

U形曲线 • 理解核焦虑 • 媒体与集体创伤

Quick Take

• 冷战结束后，关于核风险的心理科学研究在20世纪90年代初放缓。从20世纪90年代末到2010年代中期，几乎没有关于这一主题的研究。
• 一些近期研究，例如在俄罗斯—乌克兰战争开始后开展的研究，考察了人们因接触与冲突有关的新闻而可能产生的焦虑，包括核武器使用风险所引发的焦虑。
• 关于心理学家如何研究人们对核冲突的焦虑，可以从其他领域的文献中找到线索，包括关于媒体消费或集体创伤的研究。

2022年初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时，公共卫生研究人员 Abanoub Riad 注意到，对核战争的焦虑在东欧大部分地区激增。在世界这一地区，即前苏联国家，新闻聚焦于冲突可能导致核升级的前景。数月来，读者不断受到战争相关新闻标题的轰炸，例如有关使用核武器的政治威胁、核电站附近的爆炸以及难民危机。

“每个人都在谈论它，不仅是在我的社群里，新闻和媒体中也在谈论，”任职于捷克 Masaryk University 的 Riad 说。“所有这些来源共同促成了我们所预期的核焦虑出现。”

但研究核战争威胁对心理健康的影响被证明颇具挑战性。当 Riad 和他的同事开始为自己的研究进行文献综述时，他们意外发现，关于核战争与心理健康的心理学研究存在显著空白。相关文献在 20 世纪 80 年代冷战最激烈时期极为活跃，但到了 20 世纪 90 年代便逐渐沉寂。过去十年几乎没有开展任何研究。Riad 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挑战，因为我们没有关于这一主题的可靠或经过检验的工具。”

德国 Leuphana University of Lüneburg 的心理学家、发表在 Perspective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上的一篇新论文的第一作者 Astrid Kause 也注意到了这一研究空白。她说：“我研究风险已有 10 年，但在我自己的领域中从未遇到过核议题。”她最初是想反驳自己的印象，但她最近的综述证实了心理学领域核风险研究的匮乏，强调了近期关于核武器如何影响人们的行为、动机和心理健康的研究总体上不足。

“作为心理学家，我们有责任弄清楚，在核武器影响方面，人们是否理解以及如何理解他们实际所面对的情况，”Kause 说。只有这样，研究人员才能知道如何在风险升级时期为人们提供支持，以及如何采取行动并共同向前推进。

U 形曲线

通常，特定领域的文献会沿着线性路径积累。“你通常会在系统综述中看到……论文数量随时间呈线性增长，因为出版物总数在增加，而特定文献领域也反映了这一趋势，”Kause 解释道。她的专业领域——人们如何应对气候变化风险——就是这种情况，因为该领域在过去十年中大幅增长。

然而，核武器心理学研究中的模式却遵循另一种模式。随着时间推移发表的文献并没有呈现上升趋势，而是呈现出 U 形曲线。“当我们看到这条 U 形曲线时，它确实让我们印象深刻，”Kause 说。“这令人意外，因为 [核武器] 从未消失。”

在他们最近发表的出版物中，Kause 及其同事记录了这一模式。他们对心理学及相关领域的文献进行了大规模综述，收集了从 20 世纪 80 年代到近年与核武器风险相关的论文。通过咨询该领域专家并检索科学数据库，该团队收集了数万篇论文。随后，他们对这一庞大的文献集合进行筛选和精简，只纳入聚焦核武器风险的实证论文，最终形成了包含 256 篇论文的文献集。

基于此，研究人员不仅识别出一条 U 形曲线，还发现了过去几十年核武器风险研究重点的转变。Kause 指出：“20 世纪 80 年代末和 90 年代初的文献更偏心理学。”冷战后的论文往往强调核焦虑、认知和行动主义。相比之下，近来研究的复兴发生在政治科学领域，而非心理学领域。这些研究更多聚焦于评估安全问题，包括围绕核武器的国家和国际政策，以及各国应支持哪些政策。

Kause 补充说，过去关于核武器心理学的论文也往往带有更西方化的视角，重点关注欧洲国家。较新的研究考察了更多样化的地区，如韩国、日本、摩洛哥和巴西，反映出核技术和核武器如何在全球范围内扩展。此外，“地缘政治升级总会带来更多一点推动力，”Kause 说，这促成了夏威夷在一次错误导弹警报之后开展研究，也促成了东欧在一些地区面临冲突时开展研究。

强调这一研究空白是在发出行动号召。与气候灾害不同，气候灾害的影响往往是局部性的，而核战争威胁会同时影响大量人群，并且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产生影响，例如通过核沉降物。“它甚至比极端天气还要极端，”Kause 说。“[核威胁]是一件值得担忧的事。”

然而，研究人员仍有许多关于核威胁的问题尚不了解，包括人们对核灾难的准备程度如何、战争如何威胁心理健康，或人们对核暴露影响的认知程度。Kause 特别感兴趣的一个问题是，是什么促使人们参与核战争行动主义。

“实际上，20世纪80年代曾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核冻结运动。而行动主义是一件非常重要、需要理解的事情，”她说。她补充说，近期有两项诺贝尔奖授予了核议题行动者，然而关于核行动主义驱动因素的心理学研究却很少。“这同样与气候领域形成对比，”她说。

从武器到能源生产，与核技术相关的复杂因素也会产生现实后果并影响生计，这是心理学研究人员几十年来一直认识到的事情（Morawski et al., 1985）。理解这些细微差别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当前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之际。“这是一个健康和心理健康问题，我认为心理学家能够也应该应对这一问题，”Kause说。

理解核焦虑

俄乌战争爆发一周后，俄罗斯总统Vladamir Putin暗示他会使用核武器。同一周，俄罗斯军队试图夺取Zaporizhzhia核电站，引发周边地区爆炸和火灾。居住在该地区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曾在历史上经历过核冲突的人，情绪高度紧张。年轻人对未来感到恐惧。

但这种心理痛苦的程度尚不清楚，这促使 Masaryk University 的 Riad 及其同事对 Czechia 的一些大学生开展了一项调查。他们的研究结果于 2023 年发表在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Health and Public Health 上，显示该人群中普遍存在恐惧、广泛性焦虑症状和抑郁。“[大学生]是我们最容易接触到的群体，而且能够及时接触到，因为我们明白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Riad 说。

在这项 2023 年的研究中，Riad 及其团队重点研究了关于 Russia–Ukraine war 的新闻对整体心理健康的影响与核焦虑之间的关系。“我们对核焦虑的定义是：它是一种由对核战争、核升级或核事故的恐惧引发的焦虑障碍，尤其是当这些恐惧因密集的新闻接触和地缘政治不确定性而被放大时，”他解释道。

为了衡量这些因素，研究人员向近 600 名捷克大学生发放了问卷，评估人口统计学特征、对新闻的担忧程度、新闻使用频率、广泛性焦虑和抑郁症状、对核能的态度以及核战争焦虑。Riad 指出，为了衡量后者，他们不得不改编冷战时期研究中的问题。他说：“我们提取了那些我们认为与当今背景相关的条目。”

总体而言，研究团队发现，约 40% 的参与者对核战争的可能性感到抑郁，并认为核战争很可能会在他们有生之年发生。分析还揭示了与更高核焦虑相关的几个因素。具体而言，更频繁地接触新闻与更高的一般性焦虑相关，而较高的基础焦虑和抑郁与核焦虑高度相关。此外，女性的核焦虑水平略高于男性。某些来自有核冲突或核灾难历史国家的学生似乎也更加敏感，例如日本学生，或在核电站附近长大的捷克学生。

“当我们在新闻中看到这些内容时，它对我们产生了什么影响？”——E. Alison Holman

然而，Riad指出，这些关系不能被视为因果关系。“现阶段我们很难作出这些解释，因为这是一项横断面分析，”Riad说。但该研究为未来研究提供了一些开端，显示核焦虑水平可能会升高，并突出了可能更容易出现心理健康恶化的人群。“不同背景的人对核威胁可能会有不同反应，”他说。

尽管存在这些影响，Riad指出，在过去四年的俄罗斯—乌克兰战争中，他的研究团队是少数关注核焦虑及其所引发创伤的团队之一。他的团队最近在Czechia发表了另一项关于该主题的研究，他敦促更多研究人员在各自国家研究核焦虑与新闻消费之间的联系。“总体而言，作为科学共同体，我们本应投入更多精力来理解和探索核焦虑，”他说。

媒体与集体创伤

尽管关于核威胁对心理健康影响的研究不足，但心理学家或许可以借鉴其他形式的创伤，以了解如何进一步推进这方面的研究和支持。

E. Alison Holman 数十年来一直在研究集体创伤和媒体消费这一主题。她尤其关注人们在创伤性事件发生后最初几周内的反应，以及当人们反复接触血腥视频和令人痛心的新闻标题时会发生什么——从 9/11，到中东战争画面，再到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当我们在（新闻中）看到这些内容时，它们对我们造成了什么影响？”Holman 思考道。

多年来，Holman 的研究表明，持续不断地被创伤性事件的新闻轰炸，不仅与急性压力和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症状有关，而且这种接触还会将创伤性事件的影响扩大到其发生地点之外。这意味着，媒体报道的每一起地方性灾难都有可能成为全球性创伤。

例如，在 2013 年发表于 Psychological Science 的一项研究中，Holman 及其同事显示，美国各地的人们，尤其是那些在 9 月 11 日世界贸易中心飞机撞击事件以及伊拉克战争冲突最初几周期间每天观看超过 4 小时电视画面的人，出现了持续 2 至 3 年的 PTSD 症状。同样，在 2019 年发表于 Clinical Psychological Science 的一篇论文中，她和团队发现，反复观看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的画面，尤其是血腥的图像，与对未来恐怖主义的恐惧、创伤后应激和功能受损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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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很可能正在叠加。如今，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通过指尖获取媒体和新闻，这意味着研究人员现在面临着大量尚未解答的问题。Holman 指出，她感兴趣的是不同类型的媒体，如文本、音频或视频，对心理健康产生的不同影响。社交媒体也迅速改变了媒体格局以及人们接触到的信息类型。社交媒体信息流中的内容可能具有强烈画面感，而且缺乏背景信息。Holman 说：“它会直接跳到你面前。我认为人们没有意识到，即使他们并非主动选择观看，也很容易接触到血腥图像。”

因此，核风险的差距与谜题，是这一更大背景的一部分：人们正受到许多压力源的冲击，从生活成本上升到气候危机。了解人们如何应对这些压力源——以及哪些压力源最重要——可以帮助研究人员保护他们免受伤害。“现在有太多不稳定和太多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不确定性，我认为人们更容易想象最坏的情况，”Holman 说。但她建议，与我们周围的人保持联系，有意识地接触媒体，并帮助社区中的其他人。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Holman 说。“作为社会性动物，我们绝对需要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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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Kause A.、Fischer, H.、Mian, Z.、& Fiske, S. T.（2026）。人们对核武器的反应：绘制冷战后研究图谱。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21（3），309–332。

Morawski, J. G.、& Goldstein, S. E.（1985）。心理学与核战争：我们社会责任遗产中的一章。American Psychologist，40（3），276–284。

Riad, A.、Drobov, A.、Alkasaby, M. A.、Peřina, A.、& Koščík, M.（2023）。俄乌战争 2022（RUW-22）期间的核焦虑：描述性横断面研究。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20（4），3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