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s General Brigham 称其挽救了更多生命。一些医生并不这么确定。

波士顿——在 2024 年 11 月面向 Mass General Brigham 医生的一次会议上，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 院长 Dr. Giles Boland 阐述了成为全美最佳医院的愿景。他说，得益于旗下医院的企业合并，该系统正在顺利朝这一目标迈进，在为患者提供尽可能最佳结局方面取得进展，包括其最重要的工作——让人们活下去。

Boland 特别指出，MGB 在一项名为观察到的与预期死亡率（observed-to-expected mortality）的指标上取得了进展。该指标比较的是住院期间实际死亡人数与根据患者疾病严重程度预计会死亡的人数。

“这对我们的员工是一种激励力量，”Boland 在会议上说，Globe 获得了该会议的一段录音。“我们可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自豪。”

近两年后，Mass General Brigham 的高管们表示，他们继续取得显著成功。他们说，通过精简质量指标并更专注于这些指标，他们提高了医疗质量，并额外挽救了至少 1,400 人的生命。

高管们指出，Mass General Brigham 旗下医院在医疗保健分析公司 Vizient 的质量排名中大幅上升；MGB 称 Vizient 是行业黄金标准。排名考量多项指标，包括死亡率数据、医院感染率以及患者住院时长。不同于 U.S. News and World Report 的最佳医院榜单——该榜单会考虑医生投票产生的声誉评分——Vizient 的数据只关注结果。

尽管 Mass General Brigham 在学术和临床方面实力雄厚，长期以来一直是获得联邦研究资金最多的医院机构，并持续主导 U.S. News 的榜单，但其在 Vizient 排名中已连续二十年下滑。领导层表示，MGB 曾忽视日常患者安全的一些方面，导致就在四年前，MGH 和 Brigham 在总体质量方面相较于同行分别跌至第 96 位和第 72 位。他们表示，凭借最新改革，到 2025 年，这两家医院已升至第 37 位和第 36 位。

“这是一项了不起的工作，”Mass General Brigham 首席质量官 Rachel Sisodia 医生说。“它正在取得进展，这就是我们大力宣传它的原因。”

然而，一些医生对 MGB 在死亡率方面取得的成就深表怀疑，质疑该州最大医疗系统的领导者是否只是对其数据进行了行政层面的调整，以提升排名，而并未真正挽救数百条更多生命。他们并未注意到死亡患者人数出现显著下降，并认为 MGB 对其死亡率数据的庆祝与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相悖，例如看专科医生等待时间过长，以及许多现有患者得不到初级保健服务。

这些保留意见进一步加剧了许多临床医生自该系统旗下医院开始认真整合以来一直发出的警报——即该组织整体正日益企业化，而医生的声音在战略决策中被进一步边缘化。许多人觉得，负责人并不总是值得信任。

“很少有医生对这次[整合]感到满意，所以他们正试图向医生推销为什么这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的护理质量正在提高，”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 的初级保健医生兼成瘾专科医生 Mark Eisenberg 医生说。“这是一场宣传运动。”

看似惊人的壮举

乍看之下，这一成就令人震惊。

Mass. General Hospital 首席医疗官 Will Curry 医生在当年发给员工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截至 2024 年 9 月的一年里，该院的死亡率比值降低了一半。

当在医院死亡的人数恰好等于预期死亡人数时，该比值会在 1 左右徘徊。Curry 表示，MGH 已将其比值从 1.1 降至 0.62 的“历史最低点”。

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 的一份类似备忘录称，2024 年初，该院在观察死亡率与预期死亡率方面“为整个 MGB 树立了标杆”。

到 2025 年 3 月，官员们在 MGB 网站的一篇文章中表示，该医疗系统在质量与安全方面采取的一体化方式带来了惊人的成果：从 2023 年 1 月到 2024 年 12 月，仅 Brigham 和 MGH 就多挽救了 1,400 多条生命。

文章将这一成果归因于由早期预警系统推动的及时护理，以及感染控制的改善；该系统利用预测性分析来识别高风险患者。在这两个方面，整合都有助于医院统一其分析这些指标并采取行动的方式。

文章指出，还有其他因素，包括更严格的临床记录书写，但最大的驱动因素是护理质量的提升。

“通过始终高度专注于质量，你们不仅是在改善数字——你们是在为更多家庭争取与亲人相伴的宝贵时间，而这正是我们所有人从事这项工作的核心所在，”Sisodia 在文中表示。

多年来，该医疗系统一直表示，整合旗下医院将更好地服务患者。标准化的规程和报告将提升整个系统的护理质量。文章强调，这项工作如今已经取得成效。

这一死亡率方面的成就再次出现在 2025 年 7 月的一篇帖子中，随后又出现在该系统 2025 年 12 月的年度财务报告中。

首席执行官 Anne Klibanski 医生在给员工的一封电子邮件中重申了这些成就，并于本月随后发布到该系统网站上，称在死亡率方面，Brigham 在另外 122 家学术医疗中心中排名第四，Mass. General 排名第 15。

在 MGB 高层看来，这一进展是多年渐进式工作的结果。当该医疗系统着手提升质量时，高管们首先从改进他们掌握的数据开始。Sisodia 在一次采访中表示，这意味着要确保医生记录患者病情的严重程度。让患者在书面记录中显得病情更重，可能会影响其预期死亡率。Sisodia 表示，虽然这项始于 2023 年 1 月的改变导致死亡率比值下降，但它更多是为了了解该医疗系统的基准状况。

该卫生系统还于2023年9月开始更广泛地提供临终关怀服务，以更好地支持临终患者和悲痛中的家庭，并表示领导层意识到，与同行相比，他们在提供此类护理方面落后。

Sisodia表示，这项工作使MGB达到了全国平均水平。她说，死亡率进一步下降是在此之后发生的，当时MGB于2024年底开始使用早期预警系统，该系统会查看患者指标并提醒临床医生更早干预。

死亡率的进一步下降发生在2025年10月，当时各医院将脓毒症列为优先事项，配备更多机器以进行更多血液检测，并建立工作流程，将正确的抗生素与相应感染相匹配，同时还采取了其他改变。

在过去一年半里，该系统各医院的不同科室已开始每周举行简短会议，护士、医生和医院领导会在会上审查他们在一系列质量指标上的表现。

5月初，在 Newton-Wellesley Hospital 的一个内外科病区，医院领导层和一线临床医生逐项查看了该病区的统计数据，从近期的一例死亡到减少导管相关尿路感染的各项努力。

“我们并不是每周都祈祷我们的患者不要因为[导管]而感染，”该医院护理主任 Kyle Dolan 站在显示各项指标的屏幕前对小组说。“这是我们日复一日所做的工作。”

一些临床医生强烈认为，这项工作正在转化为挽救患者生命。

“这些是真实的伤害减少结果，”Newton-Wellesley Hospital 的内科医生 Steven Pestka 博士说。“这些是我们行为中真实而实质性的改变，正在让我们的患者受益。”

其他医生也对质量改进工作表示支持。MGH 的一位专科医生表示，减少感染已显著提升了质量，并称赞了医生与护士之间协作的加强。

“这是为患者做的正确之事，”这位专科医生说。由于未获授权对媒体发言，该医生要求匿名。“我愿意对他们作善意推定。确实有真诚的愿望去提升质量并降低死亡率。”

但这位专科医生补充说，很难知道获救生命中有多少可归因于近期的质量改进工作。

事实上，几个月来，所谓的死亡率改善成果让许多临床医生不以为然。

医生们的理论

在《环球报》采访的近10名医生中，关于正在发生的情况出现了几种理论。很少有人相信质量改进已经转化为挽救了上千条生命，也没有人相信这是MGB整合带来的结果。这些医生大多在匿名条件下发言，因为他们未获授权公开发声，并且担心职业报复。

一名Brigham医生表示，MGB总体上正在增加其纳入住院临终关怀的患者人数。这些患者的死亡涉及外部临终关怀机构，但发生在MGB医院内，因此并未被正式计入死亡率计算。

事实上，根据《环球报》查阅的文件，增加临终关怀登记人数一直是MGB内部演示中列出的一项策略，被认为可以改善死亡率数据。根据2024年10月MGH医生会议的幻灯片，Mass. General Hospital表示，将临终关怀登记人数从每周2至3名患者增加到每周10至15名是一项“优先事项”。该医院已经让患者登记临终关怀变得更容易，并正在提高临终关怀容量。

这些改变将使患者、工作人员和家属受益，他们可以在数月内获得丧亲支持。最后一个项目符号似乎像是一项额外好处。

“增加［临终关怀］登记人数也可能带来住院死亡率表现的改善——一次［临终关怀］死亡不计入住院死亡，”幻灯片写道，并将这部分文字加粗以示强调。

幻灯片概述称，在 Brigham，更好地利用临终关怀与较低的死亡率比值相关。2022 年第二季度，只有 15 名患者登记参加住院临终关怀，死亡率比值徘徊在 0.9 左右。一年后，临终关怀登记人数达到 93 人，死亡率比值降至接近 0.7。

MGB 在一份声明中表示，Brigham 在 2022 年开展的临终关怀登记工作并非死亡率举措，而只是早于质量改进工作的一种良好护理。

此外，在 MGH 的死亡率比值大幅下降期间，MGB 的幻灯片还显示，Mass. General 的住院患者临终关怀登记人数有所上升：从 2024 年上半年每月大约不到十几人，增至当年 7 月的 20 人、8 月的 26 人。MGB 表示，无法核实这些由领导层向医生们展示的数字。

这些分析背后的公司 Vizient 曾举办演示，并在播客中谈及通过提高临终关怀登记人数来改善死亡率表现。

Vizient 的一名发言人未回应置评请求。

接受《Globe》采访的医生并未表示患者被不当纳入临终关怀。医生们承认，住院患者临终关怀可以帮助患者和家属获得更多支持，即使临床护理基本保持不变。但他们表示，这并不是在挽救生命。

“这种转变表面得可笑，”这位 Brigham 医生说。“这只是一次行政变更，不会使患者护理变差，但却是一种障眼法。”

MGB 对增加临终关怀使用是死亡率评分下降的重要原因这一说法提出异议。该医疗系统拒绝提供历年来住院死亡中接受临终关怀的比例；一些医生称这一比例有所上升，而该系统表示这不是他们跟踪的指标。

Mass General Brigham 的一名全科医学医生同意，整合或由此带来的质量改进很可能不是死亡率下降的主要原因。除临终关怀登记外，这名医生还指出，更完善的临床文档记录（也称为编码）会提高预期死亡率。

一份 2022 年关于编码的内部演示文稿概述称，Mass General Brigham 已创建了一种工具，用于在其电子病历系统中挖掘诊断信息。演示文稿列出的好处之一是死亡率评分更好。

此类方法已在其他地方使用，并由 Vizient 推广。

MGB 高管承认，更好的编码在早期帮助改善了死亡率评分。但一些医生怀疑，它发挥的作用被过分放大了。

“要么他们很蠢，要么他们以为我们很蠢，”这位普通内科医生说。“我开玩笑说，如果整合能让住院死亡率下降[那么多]，那就不该只是登上《环球报》的头版，而应该登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报头上方：这是人类已知最能挽救生命的变革。”

第四位匿名医生在 MGH 执业，他表示，这些数字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误导性的营销说法，而不是该系统医疗工作所依托的、以科学为基础的严谨性。

“之所以令人恼火，是因为社会上也在发生同样的事情——掌握权威地位的人抛出离谱的数字，以推进他们的议程，”这位医生说。“这才是伤害我们所有人的根本所在。”

一个整合理由

除了拯救生命这一显而易见的要务之外，Mass General Brigham 的高管指出，死亡率指标通常还因其他原因而重要，包括它们与联邦和州政府保险项目的报销挂钩。此举旨在激励医疗系统提供高质量护理，而不仅仅是提供大量护理。

其他医疗系统已将这些指标与薪酬挂钩。虽然 Sisodia 表示她并不了解所有 MGB 员工的薪酬结构，但员工会因实现这些全系统质量目标而受到激励，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死亡率比值。

高管们表示，虽然他们会查看许多数据，包括每个科室的实际死亡人数，但该比率是医院现有的最佳死亡率指标，因为它会考虑患者病情的严重程度，并且可以与其他医院进行比较。

领导层总体上强调，临床医生正在从自身护理工作中学习，以便加以改进。

“我知道外面有人喜欢说，‘这不过是临终关怀或操弄数据。’这根本不是真的，”Sisodia 说。“我也知道这是一种很吸引人的说法，因为人们不愿意觉得我们以前没有做到应有的水平。”

Sisodia 表示，最近，从1月到3月，整个系统的临终关怀登记人数保持平稳，但 MGB 的死亡率比率仍从约0.65降至0.46。

一名医生指出，这一下降表明，在季节性流感高峰之后，相关指标恢复正常，与前一年相比变化不大。

一些医生认为，MGB 更在意围绕其推动旗下医院整合的努力进行营销。

在许多庆祝这一死亡率数据的说明中，高管们都提到了整合该系统旗下医院和团队的工作，称质量改进证明整合是有效的。他们表示，该医疗系统如今拥有统一的战略，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但多年来，许多临床医生对转向集中化系统感到不满，觉得自己的声音被边缘化，取而代之的是更偏企业化的决策。颇具争议的变化之一，是 2024 年宣布将其旗舰医院的临床服务合并——有人称，这一决定造成了一些规模过大的科室，使医生难以像过去那样接触到领导层。整合也是 2025 年大规模裁员的部分原因；消息人士称，受影响人数约为 1,500 人。

“MGB致力于构建一种叙事，即合并正在惠及所有人，而所有这些艰苦工作都是因为患者正在受益，”这位Brigham医生说。“如果没有这种叙事，在作出许多非常痛苦的决定时，就更难激励员工。”

这位普通内科医生表示，MGB需要更加关注其漫长的预约等待名单。

“你们在全国各地为新患者做广告。却没有为你们现有的患者提供就诊机会，”这位医生说。“这非常令人不安。当他们说整合会很好——对谁好？”

对死亡率统计数据的不满反映出对领导层更广泛的不满。在2025年一项针对该卫生系统员工的调查中，只有一半受访者表示他们信任领导层——这与两年前的一项调查结果相似。

MGB 并不是唯一一个跟踪这一指标或宣传其成功的机构。

事实上，UMass Memorial Health 首席执行官 Eric Dickson 博士表示，所有医院都在努力降低死亡率评分。

但 Dickson 并没有公开庆祝这些改善，称其为挽救了生命。他提到了 Harrington Hospital，在那里，护理并没有改变，但在 UMass 收购该医院并为其提供技术以确保所有疾病都得到正确记录后，死亡率比值从 2 降至 0.5。

Dickson 表示，归根结底，死亡率比值是评判医院的重要指标，需要与其他统计数据结合来看。他说，尽管行政管理上的变化可以改善评分，但这些变化不能用来把一家糟糕的医院包装成出色的医院。

“你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钻[质量指标]的空子，”Dickson 说。“你不能把鸡屎做成鸡肉沙拉。”

本文最初刊发于我们的姊妹刊物 The Boston Globe。